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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狗与恶犬(近代现代)——晏双笙

时间:2024-07-10 07:16:23  作者:晏双笙
  两只手举着香,向程铁根恭敬地拜了三拜,轻轻把香插进桌上放着的半个红薯里。
  程冬跪得膝盖痛,但不敢起来,有人来了也只敢悄悄看。
  见到是程殊,睁大眼睛,指了一下前面,“哥哥,爸爸睡着了。”
  程殊一怔,抿紧嘴,摸了摸程冬的头。
 
 
第46章 
  程冬太小了,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  对他来说,这几天是新鲜的、高兴的,家里来了好多人,很热闹,还有很多好吃的,每个人都变得关心他,会问他冷不冷、吃不吃东西。
  没了以前嫌弃他是个小傻子的模样,他怎么会不开心。
  他会对着程铁根说话,因为他印象里,爸爸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,也没在家里待过这么久。
  说完得不到回应,他才会想起来问程殊,怎么爸爸都不理他了。
  隐隐约约明白一些,可又不全然明白。
  有个嘴欠的小孩告诉他,他爸已经死了,不是睡觉,以后他就没有爸爸跟妈妈了,程冬才哭得一抽一抽找程殊。
  程殊没办法骗小孩,说什么去了很远的地方,他告诉程冬,以后他爸爸再也不会痛了,也不会被人叫疯子,用石头扔。
  程冬好像理解了,擦擦眼泪窝在他身边,小声地又跟程铁根说话。
  丧葬用的东西用三轮车送来的,来帮忙的人,大家一块把该支起来的东西都支起来。
  连着两个晚上程殊都没怎么合眼,熬到凌晨一两点,睡不到四个小时又被叫起来。
  夜里气温下降得厉害,堂屋里冷嗖嗖的,尤其冰棺下边还往外冒冷气。
  请来的道士念完最后一轮经,让跪着的程殊领程冬去休息,晚上守夜让其他大人来就行。
  程殊起来揉了揉膝盖,领着程冬进房间的时候,手都是冰的。
  “哥哥,困了。”程冬缩着脖子喊了一声,“睡觉觉。”
  程殊脱掉身上的孝布,团起来放椅子上,“乖,拖鞋了去床上睡,睡里边。”
  程冬很听他的话,点点头,自己脱了外套跟裤子,穿着印了小熊的棉毛衣跟棉毛裤爬到床上,拉开被子给自己盖得好好的。
  一双大眼睛快睁不开了,心里还惦记着程殊,小手拍拍空出来的一大片地方,叫他,“哥哥也睡。”
  程殊身上冷得哆嗦了下,往外看去,白天的雨停了,但哪里都是湿漉漉的,房檐还在往下滴水,冻得脚心都凉。
  “你先睡,我一会儿就来。”
  程冬不固执,听完就闭上眼,两只手搭在被子上,自己就睡了。
  这间房没挨着堂屋,是后面单独在院子里起的,离得远了,那边堂屋里守灵的聊什么也听不见。
  不过想也知道,聊的都是些陈年旧事,每年都会翻来覆去说。
  说的人不腻,听的人也跟头回听一样。
  梁慎言进来的时候,手里拎了一桶水,还端了一个盆,里面放着条毛巾。
  “你怎么又过来了?”程殊听见动静,回头看去。梁慎言吃过晚饭就回去了,他还以为就不来了。
  走过去,接他手里东西,“这水不会从家里拎来的吧?”
  梁慎言把桶放地上,瞥了眼床上睡着的程冬,放轻声音,“你也不怕拎过来冷了。”
  把桶里的水往盆里倒了半盆,“洗了暖和一点。”
  程殊伸手进去,舒服地眯了眯眼,“那你一会儿不回去了,来回折腾,跟我们在这挤一晚上。”
  前天晚上梁慎言没回家,跟他和程冬在这房间挤着睡。他俩衣服和鞋都没脱,腿放在床边,一人盖了床被子凑合睡了两三个小时。
  “还以为你又要赶我回去。”梁慎言是洗了过来的,看程殊两只手都泡水里,干脆拧了帕子帮他擦脸。
  “你这脸脏得跟程冬有一拼。”
  程殊一点不在乎,他本来就是在山里滚大小孩,脏就脏呗,反正洗洗就干净了。
  “啊,那一天都磕头、下跪的,能不脏吗?我觉得供台上的香灰都飘我脸上了。”
  梁慎言用毛巾按了一下他鼻子,提醒他别乱说话,“人什么时候下葬?”
  “周五凌晨上山,先生算过日子了,四点多抬上山。”程殊被按得鼻子痒,打了个喷嚏,“那天你就不去了。”
  梁慎言经历过亲人去世,他上初中的时候爷爷生病走了,大家是去的殡仪馆悼念,不像现在这么多事。
  他问:“是犯忌讳吗?”
  “啊,我爸说让你就别跟着去。”程殊把手从水里拿出来,抢过帕子擦了擦,然后去碰梁慎言的脸,给他捂着,“铁根叔和你非亲非故的,又不认人,万一跟错了。”
  梁慎言听明白了什么意思了,握着的他凑到耳边,“瞎迷信。”
  然后退开了一点,不纠结这事,“快洗完去床上,水凉得快。”
  桶里的水还热的,程殊拉了椅子坐下,脚一放进去就暖呼呼的,刚才在外边带进来的一身寒气,就这么没了。
  他坐在凳子上,手撑着膝盖看梁慎言,“你要不也泡一下?暖和。”
  梁慎言正拿手机看时间,听到他的话,抬起头就对上了程殊的眼神,笑着的,透着一股乖巧劲儿。
  走过来没觉得冷,不过泡一泡也行。
  他搬了条凳子,在程殊对面坐下,挽起裤腿把脚放进去,“明天的假请了吧。”
  程殊“啊”了一声,他要周二才去学校上课,周五还得请半天。
  “我这一阵请假够勤的,勤奋好学的人设快维持不住了。”
  梁慎言笑了,“只是人设啊。”
  程殊瞪他,踩了踩他的脚背,觉得好玩,手撑在凳子两边,上半身往前倾了点,“那维持人设也好累的,得真学呢。”
  他都顾不上高考了,再这么下去,有学霸群帮扶、梁慎言一对一辅导都不管用,期末考他都不一定能进步得明显。
  梁慎言没动,随他踩着玩,反正不疼。
  “镇上有电影院吗?”
  程殊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上面的,疑惑地看他,“没有吧,不过有那种放映厅,放光盘的。”
  “等你期末考完了,去县城里玩两天。”梁慎言说,“正好赶上寒假档的电影。”
  程殊愣了愣,轻轻碰了下他小腿,“好啊。”
  说的时候,嘴角都是扬着的。
  梁慎言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没离开过,自然看到了程殊明显高兴了一些的样子。
  水凉得很快,他俩没一会儿就擦干了躺床上去。
  床是木匠打的那种老式床,有顶有柱子,床的四面都有挡板,防滚下床的,外侧矮一点。
  今天床重新铺过,都是新被子新床单,他俩没拿程冬盖的那床被子,是另外拿的。
  棉被厚实,盖在身上暖烘烘的,他俩挨在一起,胳膊和腿都贴着。
  程殊窝在梁慎言胳膊里,手搭在他腰上,闭起了眼睛,特别心安。
  说梁慎言没经历过,他其实也没经历过。
  这两天下来人都是昏的,可他还得装作懂事的样子才行,不然程冬更没有人带着。
  膝盖跪得疼了还好,坐一会儿就不疼了。
  更难捱的是天气冷,得在灵堂里守着,一整天下来身上都是香烛跟纸钱烧过的味道。
  熏得心里也不舒坦。
  “膝盖难不难受?”梁慎言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膝盖,“跪了一天,给你揉揉?”
  他手心是暖的,捂在膝盖上很舒服。
  程殊被碰到的时候,下意识地躲了下。
  没被问的时候不觉得难受,现在被问了,就觉得哪都难受。
  程殊发现自己变得有点娇气,心里也脆弱了,怎么谈个恋爱跟变了个人似的。
  跟玻璃球一样,能把人家瓶子都打碎,可磕磕碰碰地也容易坏。
  伸手去搂着梁慎言脖子,凑过去亲了亲他嘴角,然后埋脸在他颈侧,“那揉一下,有点疼。”
  他突如其来地撒娇和卖乖,让梁慎言挑了一下眉,偏着头看他一眼,搂在他腰上的手,往下挪了几寸,拍了一下。
  “撒娇呢。”
  “才没有。”程殊小声辩解了一句,“你揉不揉,不揉就算了,我睡了啊。”
  还是要脸,平时就不是会撒娇的人,好不容易一次,还给人戳破了,脸上挂不住,手就要收回来。
  梁慎言是逗他玩,本来就是担心他不舒服才问的,没等程殊从身上挪开,手已经贴着他膝盖打圈揉着。
  程殊笑了一下,又把人搂住了,还亲了亲他脖子。
  “这会儿舒服了。”
  “就闹吧你。”梁慎言力道刚好,不会太用力,没一会儿就给人揉得困了,眼睛都要睁不开。
  程殊是真困了,毕竟这几天都睡不好。
  快睡着的时候,挪了挪位置,额头抵在梁慎言肩上,摸索着去找他的手,找到了就握住。
  “不用揉了,好了都。”
  梁慎言回握住他的手,手指扣在一块,低头亲了下他眉心。
  亲完捏捏他的手,把人在怀里搂结实了。
  不大的床上,被子里暖烘烘的,喜欢的人在身边,手牵着,隔着一扇门,好似外面那些人情世故也一并隔开了。
  半夜里程冬爷爷进来,瞧见他们睡得熟,放下心又关上门出去,回了堂屋。
  白天院子里还能见到人,到了夜里,就剩下几个家里关系亲点的还在。
  这会儿里外都安安静静的,冷清了。
  程三顺跟张建国坐堂屋里,脚边放了烤火用的盆,里面是柴火灰。
  这两天他们俩熬得不少,大大小小的事都他俩在忙,小到别人来送礼,大到丧葬用的东西,全都他俩一块定。
  程冬爷爷老了,又亲眼见着儿子躺在水沟里,平时看着硬朗的人,一下就垮了,背都佝偻了很多。
  “三顺,建国,你俩要不去旁边屋沙发躺会儿?”程冬爷爷走进堂屋,坐下后跟他俩说,“我守着就行。”
  程三顺眯着眼,听到这话一下睁开,“也就守着几天了,三叔,你去睡吧,我跟建国在这就行。”
  程冬爷爷摇头,往前望了一眼,“睡不着。”
  年纪大了觉少,平时都睡不着更别说这时候,“躺着也是睁眼到天亮,不如在这再看看他。”
  看一眼少一眼,等人入了土,这辈子就再见不到。
  “铁根这事怪不了谁,你看开一点,就当他解脱了。”程三顺的嘴就不会安慰人,想到什么问:“冬冬他妈知道这事吗?”
  程冬爷爷点头,想点烟,又忍了回去,两只手握着放膝盖上,“通知了,说是会赶回来。”
  程三顺一听,点点头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  看眼旁边的张建国,把身上毯子捋了捋,缩缩脖子窝着不动了。
  “住你家那孩子又过来了,说是不放心你们爷俩在这。刚我去看,他们三孩子凑一块睡着呢。”程冬爷爷抹了抹眼睛,“唉,都是好孩子。”
  张建国这段时间才回来,不了解梁慎言的事,只是听家里老人说了些,好奇问程三顺,“那个小梁是哪里来的?我看在你家住了这么久,平时话不多,但还挺热心的。”
  程三顺心大,每天一个屋檐下都发现不了什么,听了又开始吹牛,“那不是我们老程家祖坟显灵,送了个财神爷来吗?”
  “别的不说,人是真的大方,跟程殊关系也好,等以后他考上大学,得让人家坐主桌。”
  张建国笑他,活了大半辈子,可算明白事了。转头一想,这也是好事,人品性不坏,住家里就住家里,又给房租又帮忙,多个人还热闹。
  程冬爷爷跟他们俩说话,恍惚间,又想起了程铁根没疯之前,他们爷俩也有这么说话的时候。
  他们这一辈人,父子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,可心里都为对方想。
  房间外,三个老辈子聊着天,时间就不难熬了。
  房间里,程殊半梦半醒间,下意识伸手去找梁慎言,摸到了又往人怀里靠了靠,嘟囔一声,觉得哪哪都是暖和的。
 
 
第47章 
  早上五点多,天还蒙蒙亮。
  程殊和梁慎言睡得正沉,床里侧的程冬也没醒,房间里安安静静的,所以外边有一点动静都很明显。
  摩托车开了院子,熄了火过后,一个女人拎着两包东西下来。
  进堂屋的时候,像是磕到了门槛,发出咚的一声。
  梁慎言一向睡眠浅,有点小动静就醒了。
  睁开眼给程殊拉了拉被子,又朝床角落蜷成一团的程冬看了眼,才扭头朝窗户看。
  房间窗帘没拉拢,能看到一点外边走动的人。
  院子里是来人了,有说话的声音。
  就是不知道是来送东西的,还是来帮忙的。
  这几天都院子里就没缺过人,梁慎言看了两眼就转回来。
  他正打算再陪程殊眯会儿,刚侧过身,外边的说话声就朝他们房间门这边过来。几乎是下意识地,给程殊拉高被子,挡住了被他枕在脑袋下的那只手。
  梁慎言刚闭上眼睛,房间门就被推开了。
  “一点多才睡,这会儿都还没醒呢。”程冬爷爷站在门边,抬手抹了一把脸,“三顺家的那两个孩子在,你先不进去了,让等他们再睡会儿。”
  “不进去,看一眼孩子我心里踏实点。”女人说话的声音是本地口音,有点哑,“那孩子长大了,养得白净,都是你们带得好。”
  程冬爷爷搓了搓手,揣回口袋,“自己玩着玩着就长大了,他爸就这么长大的。”
  提到程铁根,门口俩人都沉默了。
  程冬还没长大,程铁根就先走了,多少是让人唏嘘的。
  程冬妈妈脸色憔悴,她才从县城赶回来。
  夫妻俩分开了好几年,但哪能真无动于衷,人死了,仿佛把以前的吵闹也一块带走了。回到家,给人上了一炷香,望着照片里的那张脸,人是恍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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