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王顿时面色一红,适才的那点不满全都化作羞恼:“我,我不是故意的,谁叫你离我这样近。”
杨戬的目光始终没能离开猴王,他不嫌他无礼,反而觉得他倔强的样子十分可爱。
“无妨,是我不好,衣裳……”
“你的衣裳……”
二人几乎同时开口,杨戬勾起唇角,又递过去:“给你穿,便穿上吧。”
不知猴王是不是迷失在杨戬的笑容中,竟鬼使神差地将衣裳接过穿上了。
猴王光着身子穿自己的衣裳,让杨戬没来由地一阵心悸。他忍住想要帮忙的冲动,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声说:“有些大,但好歹能挡一挡凉风和水气。”
猴王把自己的湿衣服丢在一边,听见杨戬咳了声,便问:“你、你是不是着凉了?”说着又要把刚穿好的衣裳脱下来:“还是你自己穿吧,我不怕冷。”
哪知他的话音刚落,就连扭头打了几个喷嚏。
猴王揉揉鼻子,脸色越发红了。他是真的不怕冷,也从未生过病,但一连几个喷嚏……这人会不会以为他在吹牛?
他正想解释一番,一只温凉的手就碰上他的额头。
猴王心里一跳,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雷声还要大。只看那人近在咫尺,好看的嘴巴一张一合……
猴王的脸越来越热,长睫轻颤了颤: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杨戬也不没料到自己会忍不住伸出手去,一时有些怔忪,直到听见猴王的声音,才低眉道:“还好,没有发烧。”
额头上的手终于放下去,猴王呼出一口气,自个儿也抬手摸了摸。
没发烧……
可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烧着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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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相邀
猴王抬起手的一刻,不太合身的宽大的袖子滑落至手肘,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。杨戬的目光不由被吸引,瞧见猴王的腕子上系了一根红绳。
民间有话,说人若有了心爱之人,大多会在手腕上系一根红绳,代表对心爱之人的相思之情。
杨戬微眯起眸子,觉那红绳好生碍眼。
猴王拢了拢衣裳,抬眼见俏郎君盯着他的腕子瞧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喂,你瞧什么呢?”
杨戬回过神,待反应过来时,长指已经握住了猴王的手腕。
猴王蓦地一惊,眼神倏然凌厉起来,却听到俏郎君沉声问:“这根红绳,似乎很特别?”
他攥着猴王的手有些紧,猴王不适地动了动,凌厉目光转而变成疑惑:“哪里特别了?”
听他这般说,杨戬不知怎地松下一口气,放开手道:“不然你为何要将它带在腕上?”
“嗐。”
猴王低眉,似无奈地笑了声:“这是我临行前,吱吱系在我手腕上的。”
杨戬的指尖微动。
又是吱吱。
那红绳越发刺眼,杨戬的目光由下至上,盯着猴王的俊脸,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。
猴王哪里知道他就是那个三只眼睛的真君,他摸着红绳续道:“哦对,你不认识吱吱,她是我在花果山的玩伴,说带着红绳保平安哩,虽说我不信这些,不过戴着挺好看的。”
细瘦的腕子上盘着一抹红。
“的确好看。”杨戬说。
只是送出的人不该是那个吱吱。
猴王低头摆弄红绳,没有看到杨戬眼里的神色。
杨戬忽然意识到,猴王似乎并不知晓红绳的含义。
他的唇角勾了勾,伸出手道:“我送了小友一件衣裳避寒,小友是否也该回赠一二?”
……这人真是。
送衣裳的是他,要赠礼的也是他。
猴王蹙起眉心,如实道:“可我没有什么能赠你。”
他游历多年,只身而来,以后也会只身而去。没有凡间的家私财产,也没有作画表赠的手艺,若说有什么,唯有一颗赤子之心。
他歪头想了想,“不然,我把衣裳还给你吧。”左右他也是不需要的。
杨戬就知他会如此,伸手指道:“怎么没有,我瞧那根红绳就很好,不知小友可愿将它赠与我?”
猴王心道红绳并不值钱,这俏郎君怎会看上这个。
虽不值钱,但也吱吱的一片好意,就这样给了旁人……
猴王想了想,吱吱应该不会计较这些:“也罢,你既想要,给你就是。”
一旁的哮天犬眼睁睁地看主人厚着脸皮,跟猴子要东西,还装作手指十分不灵活地说:“小友帮我系上吧。”
猴王摘下红绳,又亲手为杨戬系上,握着他的手腕看了看:“你带也好看。”
杨戬挑起眉,顺势抓住猴王的手:“雨势渐小,我该回去了,不知小友可愿随我同往?”
见猴王迅速抽回手,面露警惕,他续道:“今日与小友有缘,又得赠红绳,也该聊表杨某心意。我家便在附近,小友若不嫌弃……”
话音未落,猴王便摆手:“不去不去,我还要往北俱芦洲去呢,耽误不得。”
杨戬一时没有说话,猴王心道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差了?
顿了顿,他又道:“那红绳也不是什么稀罕物,不及你的衣裳值钱,我虽是妖,也懂受之有愧的道理,怎好再去叨扰你。”
杨戬勾起的唇角再没落下,小猴王是在向他解释呢。
相处的这两回,他已经大抵摸清了猴王的性子,猴王心思纯良,吃软不吃硬,只要稍微示弱,就能让他放下戒心。
他说:“怎会是叨扰,我家里只一条细犬作伴,实在孤单的很,小友若是不急,能陪我同住几日,我自是十分开怀。”
哮天犬适时蹭到主人脚边,将下巴垫在主人的鞋面上,哼唧出声,似是在说他们一人一犬有多可怜,连个玩伴也没有。
哪里知道猴王看见它,就想起数月前在真君庙里的那只哮天犬,深觉白毛细犬都欠揍。
猴王并未应声,只道:“趁着雨小,你快些回去吧,我也该走了。”
“也罢,你若实在不愿,我也不再勉强。”杨戬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踏进雨里。
此时雨势虽小了许多,但还是能将人浇个透。
猴王记得俏郎君来时是撑了伞的,连忙叫住他:“喂,你的伞……”
杨戬顿住脚,回身道:“那伞留给你,蜀郡阴湿,小友莫要着了风寒才好。”说罢转身就走。
带着红绳的手腕忽然被人拉住,细密的雨水被阻隔,头顶罩下一片阴影,是猴王执伞追了上来。
“伞还你,我不要。”
二人同立伞下,距离有些近。
猴王清楚地看见俏郎君的表情,由欢喜转向失落,听见他说:“你当真不愿随我去么?”
不知是雨声吵嚷,还是神思恍惚,猴王望着那双黑眸莫名有些焦躁,他将伞给了杨戬,退出伞下:“不去。”
杨戬点点头,转身走了,只是一半的肩膀被雨淋湿,伞的另一侧空了一块出来,是他给猴王留的位置。
哮天犬浑身湿哒哒地不舒服,以为主人的半边位置是留给它的,连忙屁颠地跑过去。
一声“多谢主人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就见主人低眉扫他一眼:“出去。”
哮天犬:……
啥意思啊?主人到底是啥意思啊?
它顿觉委屈,狂抖身子,甩了杨戬一身水。
杨戬没空理会哮天犬,只放慢了脚步,又将伞朝右侧偏移了一些。
猴王站在雨幕下望着他的背影,咬牙骂了一声:“这个凡人怎么这么笨,连撑伞也不会!”
嘴里虽骂个不停,却已然迈开脚步,钻入了俏郎君伞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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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要说:
真君对猴猴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呢~hhh
本文不会太长哈,10万字左右吧。
第5章 杨府
杨戬带着猴王回了他在蜀郡的府邸,门口高高挂起的匾额上,镌刻着苍劲有力的“杨府”二字,猴王抬头看了眼,默默将那字记在心里。
此府是杨戬忙里偷闲亦或俯瞰民情时的凡间居所,每年他总会在此小住几日,从前他只带着哮天犬,如今身侧跟了一个小猴王,倒多了几分热闹。
猴王随在伞下,跟着杨戬入了前厅。
前厅里有两名小厮正在洒扫,看到杨戬连忙恭敬唤道:“二爷回来了。”
猴王闻言撇撇嘴,扭头看向杨戬清俊的侧脸,心里嘀咕小郎君年纪轻轻就是二爷了,这杨府果然是个大户人家。
他眼珠一转,学着小厮玩味笑道:“二爷?”
杨戬脚步一滞,偏头对上那双金眸,低声问:“你叫我什么?”
猴王没心没肺又唤了声:“二爷。”
这一声好听的很,伴着滴滴雨声,莫名显出缱绻来,连两名小厮也不禁侧目看过去。
猴王额前的碎发微湿,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衬出几分脆弱,可一双金瞳子却是纯净灵动,眼尾上翘,仙姿玉貌。
两名小厮怔愣一瞬,才看到猴王身后翘起的尾巴,二人对视一眼,心道难怪这人如此俊美,原来是个会化形的妖精。
二爷竟带了个妖精回来。
猴王的一声“二爷”,让杨戬握着伞柄的指骨微微收紧,他压下心底的悸动,缓缓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直到行至后院,猴王才后知后觉,凑到杨戬跟前问:“你府中的小厮怎地不怕我?他们分明看到了我的尾巴。”
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让杨戬神思微乱,接着是一阵清甜的果香萦绕鼻间。
猴王不愧是天生地养的灵物,自出世起只食瓜果,一口清气比大罗金仙还要纯净,这样一只灵猴,何需辛苦求长生,自会长生不灭。
杨戬凝神轻咳了声,解释道:“蜀郡常有小妖出没,大多不会伤人,你既是我带回来的,他们自然不怕。”
猴王闻言并未多想,点点头说:“那我变回原身也无妨喽?”
他变成人身只因爱护自个儿的猴毛,现下到了杨府,雨淋不着,还是原身自在。
一声“无妨”还未落下,猴王已经变了回去,金灿灿的猴毛将俊脸遮了大半,愈发灵动可爱。
小猴王浑身毛绒绒地,尾巴勾成好看的弧度走在前头。杨戬回想起猴尾的触感,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,最终压下想要触摸的欲|望,将手虚握成拳,隐没在袖中。
他回房换了身衣裳,负手而立于窗前,脑子里闪过的都是猴王的笑脸。他扶额叹了一声,暗道自己真是没救了。
一只猴儿莫名入了心,才半刻不见便开始想了。
此时猴王已经沐浴完毕,擦净一身猴毛,换上了杨戬亲自为他准备的素色便服。这衣裳的料子极好,穿在身上轻薄柔软,衬的他越发清爽。
只是他恢复本相,身形小了许多,长衣曳地,走起路来缠腿绊脚。
猴王气的哼了声,扯下衣裳丢至一旁:“不穿了!”
在书房中的杨戬面色如常,耳根却红透了。
那水镜里映着的,不正是猴王气鼓鼓地甩开衣裳,光着屁|股要出门的姿态么。
这绝非他故意偷看,他只是好奇猴王在做什么,一时没忍住才化出一道水镜来看,哪里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幕——
杨戬稳住呼吸,连忙收起水镜,又怕猴王当真光着屁|股出来,一时坐立难安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书案边拿书来看,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,想了想,又提笔作起画来。
猴王收拾干净来寻杨戬,从窗边看到那人正低眉作画,便是素青薄衣也能穿出出尘气质。
杨戬的心思全然乱了,自然没能注意到猴王。
猴王趴在窗边盯着他看了会儿,忽然出声:“你在画什么?”
杨戬手一抖,待猴王顺着窗户跳进来时,他已经将画收了起来。
“啧,小气,还不让人看了。”猴王撇着嘴走至近前,扯扯腰间衣裳说:“你的衣裳太大了,我只好这样穿了。”
杨戬这才抬起眸,便见猴儿又将那件青衫穿上了,说是穿,不如说是缠。他将青衫凌乱地束在腰间,只遮挡住了重要部位。
杨戬松下一口气,眼神不自觉地扫过去,沉着嗓音道:“是我照顾不周,该为你准备几件合身的衣裳才是。”
门外的哮天犬支着耳朵听,闻言摇头晃脑,心说主人哪里是这般思虑不周之人,分明就是故意让猴王穿他的衣裳嘛。
里面二人还在说话,就听杨戬问:“我还不知小友姓甚名谁,先前为何说要向北俱芦洲去?”
哮天犬表示无语,吐槽自个儿的主人:“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。”
杨戬当然是明知故问,可对猴王来说,他们才刚刚认识。
既然他问,猴王也没有刻意隐瞒,实话实说道:“我无名无姓,乃天生地养一灵石中孕育而来,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便是我的家,号称美猴王是也。”
美猴王。
杨戬勾起唇角,看着猴王得意的模样,心中暗道:果然当得。
猴王顿了顿,接着说:“我云游至此只为寻仙问道,求得长生之法,可惜我滞留南赡部洲数月也无所获,只得向北去寻了。”
杨戬自然知道他云游的目的,但一想到他终有一天会离开,便如鲠在喉。
猴王语毕,见他不说话便问:“那你呢?我只知你姓杨,名叫什么?”
杨戬摊开纸笔,行云流水地落下两个字——杨戬。
“我姓杨名戬,家中行二,故而人唤二郎。”他看着猴王的金眸,神色认真道:“你可要记得。”
猴王点头:“记得记得。杨戬,好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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