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睡了吗?”
谢扬:“还没有,刚才去洗澡了,所以才没接到您的电话。”
“明天就要开学了,妈妈原本想陪你去学校的,可是你叔叔明天抽不出时间陪你弟弟去上学,妈妈只好……”
“没关系的。”谢扬打断她还未说完的话。
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淡淡开口:“只是去学校报到而已,哪里需要这么麻烦,更何况我又不是小孩子了,我完全可以自己搞定,您不用过来的。”
其实谢扬很明白,在这个时间点,妈妈打来的这通电话是要给他说什么。
根据以前无数次的经验,他早就知道了结果。
只是在听到开头时,谢扬就好几次想打断她的话。
是什么原因,他根本不在乎也不想听。
两人都有些沉默,在谢扬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,电话对面又开了口。
“扬扬,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?”
谢扬有些无力,他不想解释,也不想回答,最后只能憋出一句:“没有,我没有这么想,您多虑了。”
“好吧,那你先好好休息,身上的钱还够不够?”
“妈妈再给你打点吧,大学花销比较大,听说水电,吃饭都要花不少钱。”
“你别省着,需要用钱就告诉妈妈。”
谢扬:“不用,您给的足够多了。”
“那好吧,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妈妈。”
谢扬:“知道了。”
挂完电话之后,谢扬有些怅然。
其实他在很久之前就告诉过母亲,S大要求提前一天到学校报到,而不是九月一日正好开学那天。
那时候他也有过期待,母亲会陪他来办入学。
也希望他母亲能因为他考上S大而感到骄傲。
只可惜,没有。
他出高考成绩那天,也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出期末考试成绩的同一天。
那天他的母亲因为弟弟考了八十分的数学成绩开心不已,而他的高考成绩单,也是粗略看了一眼,便随手放置在餐桌上。
孰轻孰重,一目了然。
他早该明白的,从父母选择离婚时那一刻他就明白了。
没有人愿意将他一起带走,反而将他塞给了乡下的奶奶。
他的存在,变成了父母之间的负担。
只是他仍然会抱着那可笑的期望。
希望能得到父母的关注,希望他们会记得他的存在。
其实他今天早上他等了好久。
一早便跟母亲约定好的时间,她迟迟没有过来。
他知道母亲可能是在忙,所以没空过来。
但这都是他给母亲找的理由而已。
他其实心里很清楚,入学这种小事,她没有放在心上,自然是不记得他今天要办理入学。
所以在听到她说的那句“明天”,他就知道,如他所想,也如他所言。
只是办理入学手续而已,他一个人就可以。
也谈不上是失望,大概他早就已经习惯了。
看着银行卡刚转过来的三千块钱,谢扬截下转账记录,把截图保存好。
把衣服洗完晾好之后,他爬回床上,开始做笔记。
他有一个专门用来记账的笔记本,会记录每天的每一笔支出。
他有三张银行卡,一张是他平日兼职的工资卡,另外两张是父母各自帮他办的卡,他们会定时把每个月的抚养费打到这张卡上。
但是父母给他的钱,他从没动过。
他总觉得,那是要还的。
未来的某一天,或许会面临着清算。
所以一直以来,谢扬都是靠着打兼职来维持他平时的生活开销。
他努力读书除了希望能得到父母的关注,更是为了学校的奖学金,可以供他读大学。
平时他很节俭,从来没有乱花钱。
哪怕再穷的时候,他都没想过动用父母给他的钱,甚至将每一笔他们打过来的钱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谢扬打算等大学毕业之后,他会把这两卡原封不动地还回去。
然后彻底地,划清界限。
宿舍里游戏击杀的声音还在继续,谢扬戴上耳机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“我靠,我的五杀!”
“快快录下来,待会我可是要发朋友圈的。”
“啧啧,还不是因为我给你让的人头。”
“行了,爹,我谢谢你了。”
苏淮看了一眼谢扬的方向,微微皱眉:“你们小声点,谢扬睡了。”
“行,时间也不早了。”
“今天就先到这里吧,明天再继续。”
“我们也洗洗睡吧。”
宿舍渐渐安静下来。
谢扬其实没有睡着,他的心绪有些乱。
习惯性地翻开手机,打开微信的添加好友功能,熟悉地输入一串数字。
因为没有好友的缘故,他只能看见对方的头像和个签。
可惜对方并没有写个签的习惯,谢扬观察了整整一年,他的黑白头像,简单的字母昵称,和空白的个签从来没有变过。
谢扬盯着屏幕看了许久,才依依不舍地点了退出。
今天是办理入学的日子,他应该也来了吧。
是住在宿舍吗?
也是在这一栋宿舍楼吗?
谢扬忍不住开始期待,黎明的到来。
明天会有机会见到他吗?
第2章 思念无声
九月的S市,持续高温。
夏末的阳光,炙热焦灼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浪,连微风都带着热意,此时站在太阳底下,仿佛置身一片火海。
教官吹哨子和指挥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。
“齐步走!”
“立定!”
“向左转!”
“……”
谢扬深绿色的迷彩服被汗水浸湿,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一副脱水的模样。
他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光晕,扑面而来的灼热快要将他烤焦了。
随着教官一声“休息”,所有同学散开来,匆忙跑到树荫底下乘凉。
谢扬甩了下脑袋,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,他总感觉看着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重影。
像是中暑。
苏淮朝他挥了挥手:“谢扬,快来这歇一会。”
谢扬揉了揉眉心,晕眩感更加强烈。
苏淮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样子,有些担心:“你没事吧?”
谢扬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苏淮连忙扭开水杯递给他:“你的脸色好差,先喝口水吧?”
谢扬接过水,灌了好几口,才感觉整个人舒服了点,嘴唇干裂的疼痛都仿佛减缓了不少。
苏淮拿出防晒霜往谢扬的手上挤了点,看着他因为晒伤而发红的脸,狠狠皱了下眉:“你怎么不涂点防晒,这阳光太毒了,你的皮肤哪里受得了这么强的紫外线,你的脸都晒伤了。”
谢扬不明所以:“防晒霜?”
苏淮顿了顿,想起这几日他跟谢扬在一起时相处的点点滴滴,突然明了,“你就均匀抹在脸上就行了,还有脖子,手臂,全部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要涂一下。”
谢扬看苏淮又给他挤了不少,连忙制止:“不用这么多的。”
在他的刻板印象里,这些护肤品都是很贵的消耗品,以苏淮的性格应该买的还是大品牌,肯定要花不少钱的。
苏淮笑道:“没事,这牌子很便宜的,我家里还有很多,都是快要过期的,正好让你帮我清清家里的存货。”
谢扬:“谢谢。”
苏淮:“咱们俩干嘛要这么客气!今晚我们来一起敷面膜吧!”
对上苏淮两眼放光的神色,谢扬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他和苏淮从他开学报到住进宿舍的第一天就成为了好朋友,苏淮对他很好。
加上两人又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出来的,两人之间先前也没有什么隔阂摩擦,所以相处起来很愉快。
他们的床位紧紧挨着,所以苏淮总喜欢拉着他躺在床上,一起敷面膜,讲讲S大的八卦。
据他说是,好姐妹要一起分享^^
隔壁医学系的学生还在操场上挥洒汗水,也许是天气太热,他们的教官把他们带到谢扬他们班上这边的树荫底下来训练。
原本安静的气氛开始变得热络涌动。
不为别的,医学系里有几个长得比较出挑的男生,放在人群里也是比较扎眼的存在,吸引了不少学生的注意力。
“第三排倒数第三和他后面那个,你看见没有?”
“哪个?我看看!”
“第五排那个也还可以。”
“这几个都没最后一排站在边上那个帅,瞧这身高绝对有一米八以上了,这大长腿!”
“靠,医学系竟然藏了这么一个天菜级别的帅哥!”
“去打探一下他叫什么名字?顺便看看能不能加个微信?”
“入学第一天就有人扒他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,长这么帅,怎么可能查无此人。”
“不过,听说经管院那边还有个压了他一头的。”
“谁啊?就这颜值还能被压啊?”
“市一中的,名字好像是两个字的。”
“你们说的不会是祁绪吧?”
谢扬原本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休息,一边默默地听着同学们的谈论。
直到“市一中”、“祁绪”的字眼陆陆续续传入他的耳中,就像一颗小石头投掷进了平静的湖面,泛起阵阵波澜。
祁绪……
他喜欢了两年的男生。
不管是什么时候,什么场合,听到祁绪的名字都会让他心动。
原本漫不经心的他变得认真倾听起来。
“祁绪?谁呀?”
“S市一中的高考状元呀!”
“他可是我们学校的学神,不仅学习成绩好,人长得超帅!”
“S大我看了好几天,没有一个能打的。”
“长什么样?给我看看!”
“你今晚回去扒扒论坛吧,上面挂满了他的帖子,各种照片都有。”
论坛?
祁绪的照片?
谢扬默默记下了。
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好东西。
教官的声音打断了谢扬的思绪。
“集合!”
谢扬听到教官的声音就发憷,连忙起身,没想到因为一下子起猛了,强烈的晕眩感让他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。
“谢扬!”
身旁的苏淮连忙扶了他一把,“你怎么了?”
谢扬头冒金星,脸色苍白,摇了摇头:“没事,休息一会就好。”
苏淮:“我带你去医务室吧,要是中暑就麻烦了。”
这时候的教官也走了过来,看见谢扬苍白的脸色,便同意了让苏淮扶他去医务室。
此时此刻的医务室里站满了人,都是穿着迷彩服的大一新生。
苏淮把他扶到一个能坐下来的地方,给他塞了瓶水。
“你应该是轻微中暑的症状,人太多了里面特别闷,你就在这坐着吧,我去找医生给你开点药。”
谢扬点点头,“谢谢。”
等了许久,苏淮还没出来,他只好给苏淮发了条短信:我去洗把脸,很快就回来。
谢扬头脑还有些晕涨,直到洗完脸才想起来,他刚才还抹了不少防晒霜,现在都被他洗掉了,幸好是他一会可以直接回宿舍不用再去军训了。
他把眼镜也洗了下,一边走,一边擦着眼镜上的水。
“我说你装得能不能像点样?你这浮夸的演技,他居然还能放你走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老祁你不应该感谢我才对吗?若不是我装晕,你以为你能在这啊,还在外面晒着呢。”
“啧。”
楼梯口传来几个男生交谈的声音,谢扬脚步顿住,连忙把眼镜戴上看向了楼梯。
是祁绪的声音!
可是当他戴回眼镜之后,声音也戛然而止。
谢扬一时无法分辨出他真正的方向,他四处张望着,也不见祁绪的身影,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听。
他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。
算了。
总会有见面的机会的,不急于一时。
晚上的时候,苏淮给谢扬敷面膜,谢扬的刘海长老是掉下来沾到面膜,苏淮只好给他扎了小皮筋。
“你这头发太长了,该剪剪了。”
谢扬点点头:“这个周六日就去剪。”
他原本是打算开学前去剪发的,但是那会蛋糕店比较忙,直到开学前一天老板才肯放他走,所以他也就没时间去剪发,一直拖到现在。
苏淮笑道:“早该剪了,你看你这额头露出来多好看呀。”
谢扬腼腆地笑了一下。
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长得好看,但是很难得地会被别人夸赞。
苏淮躺在床上,翻出今天手机拍到的照片,小声问他:“你觉得今天看见的那个医学系的男生长得怎么样?”
谢扬:“医学系?”
苏淮:“就那个站在最后一排边上,长得最好看那个男生。”
谢扬想了半天,记忆模糊,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:“我忘记他长什么样了。”
那时,虽然同学们一直在议论苏淮口中那个男生的长相,但是他并不好奇,只是粗略地抬头看了一眼,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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