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书听不到那冰冷声音里的讽刺,他只能看口型知道叶孟舟在说什么。
方书反应了两秒,也不顾叶孟舟掐的他的下巴生疼,反而小声偷偷道:“那我以后不笑了,只笑给哥哥看。”
方书的模样像个说悄悄话的小朋友,一板一眼还挺认真。说完笑起来,眼睛弯弯。
叶孟舟松开他的下巴,目光从他脸上移开。
现在笑的这么高兴,也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笑出来。
果然,越到学校,方书就变得越来越紧张。
昨天的体验历历在目,方书再蠢也知道自己被针对了。但是他不明白,为什么那些人都要欺负他呢?
跟在叶孟舟的身后回到教室,方书一路上都感觉那些目光像是针一样落在自己身上。
方书努力装的从容淡定,捏的皱巴巴的衣角还是显示出他的紧张。
方书回到了位置上,悄悄松了一口气。还好,自己的书包还在。
就在方书看不到的后方,一个男生扫了他一眼,声音嬉笑的对叶孟舟道:“舟哥,今天能往死里收拾吗?”
叶孟舟靠在椅背上,声音懒散,仿佛是在漫不经心的说什么笑话:“行啊,留着一条命就行。”
毕竟只有方书还活着,他才能当那个被他全身心依赖的哥哥不是么。
第5章 主动
方书一上午默默缩在角落里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大概真的是这种法子起作用了,也没有人再找他的麻烦了。
虽然也没有人和他说话,但是这种情况比起昨天还是好多了。
这个大学是贵族学校,由很多家董事共同投资办起。教学的也都是金融等方面。
来这里上课的非富即贵,凭借家里的背景也无所谓听不听课。老师也不敢管,自顾自的上课。
上课的速度很快,方书也感觉到很吃力。
上午的课好不容易过去了,方书松了口气。抬头看了看时间,心想着,等一下要不要找叶孟舟去吃午饭呢。
方书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,有些失落。叶孟舟不在。
正当方书垂头丧气准备一个人去食堂的时候,忽然桌子被人狠狠踢了一脚,方书吓了一跳。
抬头一看,是两个男生,来者不善。
方书知道他们是来找自己麻烦的,声音颤抖道:“你们,你们想干什么?”
其中一个男生笑嘻嘻道:“不干什么,想找你帮个忙。”
接下来方书不知道被他们架到了哪个地方,里面像仓库一样堆满了东西,四周一片黑暗。
方书刚进去就像发了疯的一样挣扎,小小的个子两个男生差点没有架住他。好在其中一个男生眼疾手快,立刻把人踢开,然后把门从外面锁上。
另一个男生问:“不会有什么差错吧?”
另一个男生看他,神情轻松:“有什么差错?反正是舟哥允许的。这里面的灯上周就坏了吧?舟哥不是说他怕黑吗?”
“坏了,放心吧。”
两个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,身后疯狂拍门的声音却越来越重。
下午上课的时候,老师看了一眼空着的位置,神情微妙了一瞬,很快就被讲课声带过去。
叶孟舟也看到了,偏头问:“人呢?”
一个男生回答道:“被我和胡少关进体育室了,你不是说那家伙怕黑吗?体育室里上周灯就坏了。”
叶孟舟散漫的回了一个“嗯”,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时间。
下午两点三十二分。
上午十二点放学,应该也有两个半小时了。
“报告。”
方书有气无力的站在教室门口,脸色苍白的可怕。与之相对的,他的右手像是砸什么砸的通红,指骨关节处甚至在往下滴血。
老师飞快的扫了一眼教室后面,几个男生脸色看起来难看的很。
老师低着嗓音吼道:“迟到了,干什么去了?拿着书给我往后站。”
方书慢慢走进教室里,湿漉漉的头发挡住了眼睛,看不清楚他的神情。
方书只是随手拿了本书,然后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往后站。
他站的地方是教室的角落里。
叶孟舟往后一斜视就能看见他。
脸色惨白,整张脸带着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,仔细看右手还在微微颤抖,关节处几处伤口绽开,骇人的往下滴着血。
之前说话的男生脸色都变了:“他怎么出来的?那可是铁门啊!”
叶孟舟神色不变,继续望向那张看不清神色的脸。
明明昨天还哭的惨兮兮的,拉着他喊哥哥。
大概是这个样子太过狼狈,第一排的一个男生站起身,声音不大,但是大家都听得见:“老师,那位同学好像不舒服,我带他去医务室。”
方书低着头,看不见,自然也听不见。
当一双鞋映入眼帘的时候,方书茫然中带点惊愕的抬头,一个男生正站在他的面前,轻声问他:“你还好吗?我带你去医务室吧。”
这是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帮方书说话的人。
方书像是终于忍不住了,死死咬住唇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看起来可怜死了。
只要这个时候有个人能出来帮他,叶孟舟就不再是那个唯一伸出手帮他的人了。
林止被这一眼看的心软,轻轻接过方书手里的书,打算把人带去医务室。
只不过在经过教室中间最后一排的时候,有人伸出一只脚拦住他:“你想带他去哪?”
林止皱着眉看向叶孟舟:“你没看见他都伤成这样了吗?”
明眼人都看的出来,方书成这个样子肯定和叶孟舟脱不开关系。从第一天大家都知道方书是叶家来的,没有叶孟舟的允许,谁敢动叶家的人?
叶孟舟懒得理他,目光落向他身后的那张脸:“跟他走还是跟我走?”
一旦选择权到了方书手里,叶孟舟就变成了那个任人摆布的猎物。也不枉方书砸了一只手才从那该死的地方出来。
讲台上讲课的声音依旧,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似的,所有的目光都盯向这边,这场闹剧也该落幕了。
方书站在原地没动,声音低低的:“要哥哥。”
林止皱了皱眉,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
在他看来,这个方书实在是太单纯,连现在都不知道害他到这种程度的就是他口中的哥哥。
而对于方书而言,他是何其的无辜。他脆弱,单纯,天真。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弱势,他轻而易举得到了林止的同情,还让他这个哥哥主动把选择权交给了自己。
当叶孟舟的情绪能被方书摇动分毫时,这个主动权就掌握在方书手里了。
叶孟舟起身,捏住了那只纤细脆弱的手腕,带着方书离开了教室。
手中的手腕冰凉脆弱,指尖沾到的血温热滑腻。
在这种触感中,方书轻声喊他:“哥哥。”
叶孟舟停了脚步,看着他,声音淡然:“害怕吗?”
方书乖乖回应:“怕。”
看着这双纯洁无害的眼睛,叶孟舟想,大概方书也不是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愚蠢。
怕黑的事情方书只告诉过他,换成是任何人应该都能猜到事情真相。
都这样了,方书还能满脸信任的看着他,说,要哥哥。
叶孟舟拨了拨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,神态就像第一天他把方书掐在厨房的那一天。
叶孟舟说,以后只要你乖乖听话,乖乖待着,不会有人欺负你。
方书回答他,好,我相信哥哥。
从此方书这只任人揉捏的小动物就被打上了叶孟舟的名字。
叶孟舟给了他这个权利,方书就敢蹬鼻子上眼,毕竟持宠而娇才是他的本性。
人都是贪婪的,仿佛你给予了一点善意,他就想获得你的全部善良。
当天晚上,方书右手捆绑着白色纱布,如同往常一样,趴在叶孟舟的门口。
眼神一如既往的带着满满的依赖和信任:“哥哥,今晚我要来守门吗?”
叶孟舟没有回答他,也没有拒绝他,向他招手。就像召唤小狗一样的召唤他,而方书也慢慢的走到了他面前。
叶孟舟扫了一眼方书从睡衣里露出来的脖颈,上面的掐痕已经消失了。
叶孟舟握住那块脆弱温热的皮肤,眸色暗沉,低声道:“方书,我觉得你的胆子很大。”
这是叶孟舟第一次喊方书的名字。
方书眉眼弯弯,像只没心机的小动物:“因为我有哥哥呀。”
方书笑的又蠢又呆,叶孟舟也笑了:“上来。”
方书眼睛一亮,在叶孟舟的注视下哼哧哼哧的爬上他的床。
对方书而言,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。
这是叶孟舟的领地,只有他唯一的宠物才能进入,也只有方书可以。
第6章 吃药
方书小心翼翼的缩在一个角落里,问:“哥哥,我会挤到你吗?”
叶孟舟答非所问,盯着他右手的纱布:“不恨我吗?”
方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,摇了摇头:“不恨啊,怎么会恨你呢?”
让我守在门口,进房间是为了让我暖和一点。
泼水把我关在厕所,放我出来的却是你。
给我一个拥抱的也是你。
今天把我从难堪的地方带出来的也是你。
方书笑吟吟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我亲爱的哥哥,我都把所有的借口都给你找好了,又怎么会恨你呢。
叶孟舟看着他,眸底兴趣盎然。
他怎么觉得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呢。
第二天叶孟舟没有去学校。
大概是昨天叶孟舟的态度表现的明显,今天一整天方书都安安稳稳的度过,没有人过来找事。
要说意外的话,大概就是林止了吧。
放学之后,林止就找到了方书,提出要谈一谈。
方书从百年难得一见的系统那里得到了一点信息,这个林止也是个富家公子,为人正直,心地善良。
林止最看不下去叶孟舟的行为,认为这个人仗势欺人。在很多时候都站在叶孟舟的对立面。
放学之后学校里面没什么人,教室里面更是安静。
方书坐在位置上支着下巴看着对面的林止,问道:“你要找我做什么呢?”
林止停顿了一会儿,看着方书的眼睛,问:“叶孟舟是不是在叶家经常欺负你?”
方书表情无辜,眸中带着星零破碎的笑意:“怎么会呢?他对我很好的。我都喊他哥哥。”
林止蹙着眉,不解道:“但是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不是他做的吗?没有他的允许谁敢对你动手?”
方书眉眼弯弯,仿佛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:“怎么会呀,林止同学。哥哥一直在帮我呀。”
林止忽然愣住了。
方书长得很好看,这也是遗传了方静的基因。
方书的皮肤很白,眼睛很大,也很漂亮。瞳孔的颜色微浅。鼻子高挺,唇形完美,颜色是浅浅的粉色。
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,眼尾拉长了一点,带着些勾人的意味。那双眼睛里面像是淬了光,让人看着移不开眼。
林止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烫,他有些慌张的移开目光,轻咳了一声:“总之,你远离叶孟舟就是了。以后受了欺负也可以来找我。”
方书轻轻点头:“好,谢谢你,林止同学。”
林止急促的站起身,狼狈的样子像是在心上人面前丢脸的模样。
“我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方书没说话,笑着默许了。
方书的目光看向窗外,透过教室的明亮的窗户,还能隐隐看见停在校门口的那辆黑色汽车。
不知道他们一起下去能不能看到叶孟舟呢?
当林止送方书到叶家的汽车面前时,坐上空荡荡的后座,方书有些遗憾。
真可惜,没碰见呢。
汽车慢慢开动,方书目视前方,神情散漫。漠视了窗外林止结结巴巴的那句“明天见”。
到了叶家,方书还没进门就听见大厅里发出一阵巨响。
接着传来叶文的怒吼:“你怎么敢?那是我的公司!我的股份!你怎么敢联合齐家来搞垮我?”
齐家,叶家原配夫人的娘家。
叶孟舟狼子野心,对他这个留恋花丛中的父亲根本没有一丝温情。
叶家被叶孟舟收入囊中是迟早的事情。何况还有齐家的帮助。
叶孟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散漫,听起来像是不算威胁的威胁:“省着力气吧,毕竟我也算半个叶家人,不是吗?”
随着脚步声和摔东西的声音慢慢平息,方书这才走进去。
方静已经把叶文安抚进房间里,整个人疲惫不堪,像是老了好几岁。
方静精心谋划了那么久,好不容易眼看离叶家夫人只有一步之遥,结果齐家连着叶孟舟直接回收了叶氏散落股东的股份。
叶孟舟已经一跃而上叶氏的第二大股东,这叶家不知道能在叶文手里待多久。她的一切心血眼看就要付之东流。
方静疲惫的抬眼,忽然盯住了站在家门口的方书身上。
方静眸光暗了暗,如果叶孟舟出意外了呢?
叶孟舟虽然是成年了,但是他的监护人还是叶文。怎么说也轮不到齐家。
方书像是被方静可怕的目光给吓了一下,不禁的往身后退了一步:“妈妈……”
方静回过神,又换上了那张笑盈盈的面孔:“小书啊,放学了吗?今天在学校还好吧?”
方书怯怯点头:“嗯……”
方静走过去牵住了方书的手,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。
方静露出头疼的表情,声音压低:“叶少爷也不知道怎么了,回来就发了好大的脾气。”
方书果然普通方静所猜测的那样,隐隐露出一点担心:“哥哥怎么了?”
方静抬手按了按眉心,似是疲惫道:“我也不清楚。叶少爷身体不好,气的连药都没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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