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草比一般的植物娇贵,喜阴的,向阳的,爱湿的,怕涝的——每一种灵草都有自己的性情,对种植条件的要求比较高。
这么多灵草,单禾渊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种。
挖回去,可能明天就死了。
沈度衡看着他:“你想怎么办?”
单禾渊:“要不然趁这些灵草还新鲜,早点挑到镇上卖了?”
沈度衡:“不回家吃饭?”
单禾渊抓抓脸:“去镇上随便垫补点,看能卖多少灵珠,收入多的话,我请你吃饭怎么样?”
沈度衡同意:“那走吧。”
这里灵草那么多,单禾渊也不找其他工具,直接挑着桶跟沈度衡坐卤虫去镇上。
杂货铺基本都会收灵草,他打算找一家信誉好的,把灵草给卖了。
他得到残剑的那家杂货铺就不错,老板做生意挺厚道,他想去那家。
上了卤虫,单禾渊在案板上选择要下去的街道。
选好了之后,沈度衡看了一眼,伸出手帮他取消:“去你买《化春决》的那家杂货铺。”
单禾渊手里没什么灵珠,一向不爱和这种高端连锁杂货铺打交道,他迟疑道:“那家会收灵草吗?”
沈度衡:“收,价格公道,掌柜见识广。”
单禾渊明白他的意思了,这些灵草送去小杂货店,店主真不一定能认全,给的价格自然也就高不到哪里去。
还不如直接找一家大店。
单禾渊买《化春决》的杂货名字叫“藏灵”,这还是他在门口的时候,特地抬头看了一下头顶的匾额才认出来。
他挑着桶走进去,柜台后面的那名修者立即站直了:“道友要来卖东西?”
单禾渊点头:“麻烦你帮忙看看这些灵草。”
他弯腰从桶里把灵草拿出来,正要放在柜台上的时候,他看看灵草的根部又是水又是泥,有些尴尬地顿住了。
修者立即从柜台下面取了一张似布非布的东西上来铺好:“道友放这。”
单禾渊感激地朝人笑笑,将灵草放好。
修者看着这堆杂乱的灵草,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拨:“十年生的濡蓬草一株,八年生的濡蓬草一株,三年生的濡蓬草两株,三年生的无定草两株……计都草幼苗三株。”
修者一边报灵植的情况,一边用手指拨动给他们看,最后报道:“所有灵草加起来一共三千三百一十六灵珠,道友要卖吗?”
单禾渊点点头,正要说“卖”。
沈度衡在后面轻轻扶住单禾渊的肩膀,对那名修者道:“幼苗不卖,单独拿出来。”
修者探究的眼神落到沈度衡身上,又落到单禾渊身上。
单禾渊忙道:“幼苗不卖,其他的卖。”
幼苗给的价太低了,单禾渊情愿带回家试着种一下。
修者:“好嘞,那两千六百二十六灵珠,算两千六百三十灵珠,怎么样?”
单禾渊看向沈度衡,沈度衡这次没什么意见,单禾渊便让那名修者给他们结清灵珠。
修者笑眯眯地答应了,还额外送单禾渊一本《灵草鉴定》的小册子。
担子里的灵草幼苗挑过来,又原样挑回去,单禾渊的心情却好得不行。
不仅因为卖灵草挣了灵珠,还因为他第一次在野外采集到了野生灵草。
这可是无本的买卖,要是多采集几次,欠沈度衡的帐说不定很快就还清了。
出了“藏灵”,单禾渊怀揣着沉甸甸的灵珠,挑着担子对沈度衡道:“沈兄,你饿不饿?两条街外有家面馆特别好吃,我请你去吃面!”
沈度衡看了他一眼,点头同意。
单禾渊便高高兴兴地挑着担子,要带着沈度衡步行到两条街外的面馆去吃面。
沈度衡跟在他后面,脸上也带着笑意。
第7章
修炼了一段时间后,单禾渊的经脉稍微拓宽了一点,现在每天修炼两次,主要在清晨和黄昏两个时段。
清晨与黄昏都属于日夜交替之际,这个时候灵气最为活跃,也最容易引动灵气。
单禾渊盘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,一呼一吸,规律而绵长。
无形无色的灵气萦绕在他周身,被他吸进去,运转一个大周天,又逸散出来。
周而复始。
沈度衡躺在门廊外边的躺椅上,拿了本书在看。
相比起直接用神识阅读,他更喜欢纸质书籍。
这本书他已经看到一半,正是看得入神的时候。
忽然,沈度衡从书中抬头,看向单禾渊所在的方向。
单禾渊在暮色中坐得非常端正,闭着的双眼让他的面庞显得很宁静。
与他的神态相比,身体周围的灵气显得混乱许多。
那里有个灵气小漩涡,围绕着他的身体一直打转。
沈度衡从躺椅上站起来,走到单禾渊身边,抬起来,虚虚放在他眉心前,正要帮他捋顺灵气,又顿住了动作。
沈度衡低头看单禾渊。
单禾渊无知无觉,依旧在修炼——这混乱的灵气并没有给他造成困扰。
越来越多的灵气朝这边涌来,变成了灵气旋风。
身边的大树因为他逸散出来的灵气,摇得哗哗作响,掉落的叶子在单禾渊周身打转。
单禾渊似乎终于感觉到了灵气的异常,不安地动了动。
“专心。”沈度衡低低提醒,却没有做出具体的动作,反而往后面退了一步,离开了灵气旋涡的范围,静静地看着他。
单禾渊听到熟悉的声音,稳住了入定状态,继续引起入体。
灵气一阵一阵地被扯过来,狂暴地闯入单禾渊的身体里,打个圈后又挤出来。
单禾渊吸收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。
重复数次,单禾渊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挤破,发出轻轻的“啵”一声,又好像是他的幻觉。
他颤抖了一下,从入定的状态脱离出来,睁开眼睛。
在他睁眼的这一瞬间,他感觉天地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就像暴雨过后,天地间的尘土为之一清的那种不一样,整个世界都明亮温和了起来,色彩异常分明,五感也非常清晰。
他内心深处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喜悦,让他有种想仰天长啸的冲动。
单禾渊抬头看沈度衡。
沈度衡微微点头:“恭喜,进入炼气三阶了。”
单禾渊:“我突破了?!”
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,来回感受身体的状况,又看四周的景物,看了好一会,他才确定自己确实突破了。
炼气三阶和炼气二阶虽然只差一个小阶级,但进入炼气三阶后,无论体内的灵气还是经脉的状况,甚至运转灵气的速度,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。
怪不得镇上的商铺招人都要求炼气三阶以上,原来真的不一样!
单禾渊满脸喜意,站起来来回走动,感受着身体的状况:“第三阶的灵气量大了好多!我要是刻符,都可以一口气刻一个中等的聚灵符了。”
沈度衡:“进入炼气三阶,勉强算炼气阶的中低等修士,《化春决》里的招式可以修炼起来了。”
单禾渊连连点头,喜道:“我等会就修炼!多亏你给我买的《化春决》,要不然以我的资质,起码要小半年后才能修到第三阶!多谢沈兄!”
沈度衡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,你与种植师有缘,自然就修炼得快一些。”
单禾渊:“要不是有你,我可能就错过这份缘了。归根结底,还是认识了你才带来这缘法。”
单禾渊直视他的眼睛,认真说道:“沈兄,你是我的贵人。”
沈度衡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,藏在头发下面的耳根子微红,语气淡淡道:“继续修炼吧。”
单禾渊恋恋不舍地反复查看自己的身体,点了点头,决定尝试性地修炼《化春决》上面的招式。
他的修为进一步提升,以后肯定能种出更好的灵草!
沈度衡确定他没问题后,转身要回躺椅上继续躺着。
就在沈度衡转身的那一刻,单禾渊检查自己的身体,检查到了丹田的位置。
他明显感觉到丹田里那块残剑碎片动了一下,似乎只要他想,就可以将残剑碎片拿出来。
单禾渊脸色微微一变,下意识地看向已经走到躺椅前的沈度衡。
沈度衡正背对着他,似乎什么都没发现。
单禾渊此刻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,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小腹上,努力让躁动的残剑碎片安静下来,并没有朝沈度衡提起这件事。
残剑碎片下一刻真的安静了下来,单禾渊松了口气,紧接着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。
沈度衡好像什么都没发现,已经在躺椅上躺了下来好,继续看书了。
出了这个小变故,修为提升的喜悦彻底没了,单禾渊一晚上都心不在焉。
沈度衡看了他好几眼,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
吃完晚饭后,单禾渊匆匆洗漱完,溜回自己的房间关好房门,尝试将丹田中的灵剑取出来。
外面月光正好,白莹莹地洒进来,他完全用不着点灯,也不敢点灯。
他坐在窗前,掌心里搁着一块三指宽的木块——那正是在他丹田中待了许久的残剑碎片。
残剑碎片整体呈红褐色,仔细观察,便能发现它微微带着一层浅红的光华,像红宝石的光芒。
仔细观察,这块残剑碎片应该是剑中段的位置,四条边中,有两边比较薄,应该是剑刃的位置。
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,这残剑碎片完全没开刃,摸起来一点都不锋利,甚至还有种温润内敛的感觉,完全没有灵剑的影子,怪不得他当初会将它认成符片。
单禾渊将残剑碎片握在手里,仔细把玩良久。
这块残剑碎片真好看。
残剑碎片附带的剑灵也很好。
好到他完全舍不得告诉沈度衡这个消息。
单禾渊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要是将残剑碎片能取出来的事情告诉沈度衡,沈度衡就该走了吧?
毕竟这家伙那么厉害,天下之大,哪里去不得?
可是,沈度衡帮他这么多,他要是瞒下这个消息,自己都得唾弃自己。
单禾渊攥紧拳头,将手放在膝盖上,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,内心难以抉择。
正当单禾渊伤神时,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他身体一颤,像一只奓毛的猫一样,弓着脊背看向门口:“沈兄?”
沈度衡:“是我。”
说着,沈度衡轻轻将门推开,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呀”声,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。
单禾渊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,下意识握紧拳头:“沈兄,这么晚,你怎么还没睡?”
屋里没点灯,沈度衡从外面打开门,人逆着月光。
饶是单禾渊有了修为,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。
单禾渊将拳头缩回来,贴在丹田前,想将手心里的残剑碎片往丹田里藏。
刚藏到一半,他强行停下动作,朝沈度衡伸出手,难看地笑了笑:“沈兄。”
这一刻的他活像一只失落的小狗,他自己却浑然不觉。
他道:“残剑碎片刚刚能取出来了,还你。”
说着,他伸出手,艰难地张开了手指,那枚残剑碎片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。
沈度衡的目光先是落到他脸上,接着又落到他手上。
单禾渊僵坐在椅子上:“我检查过了,残剑碎片的状态很好。刚刚拿出来的,想跟你说来着,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沈度衡沉默接过。
单禾渊侧着脸看沈度衡,声音发紧:“沈兄,拿到残剑碎片,你应该能自由活动了吧?你以后想做什么?还留在井治山镇吗?”
沈度衡专心地看残剑碎片。
单禾渊勉强笑了一下:“你要是去别的地方,方便的话,记得写信给我啊。”
沈度衡:“暂时不走。”
“真的?!”单禾渊脸上的表情一下就被点亮了,眼里闪着惊喜,“那就太好了!!我刚还想劝你来着,留在这里也挺好,我们还能做个伴。不对,我还欠你灵珠……”
沈度衡看到他的表情,点了点头:“残剑认你为主了,我短时间内不会走。”
单禾渊:“什么?”
单禾渊看向沈度衡手中的残剑碎片,表情犹疑:“你确定?我完全没感觉到,它不是只钻入了我的丹田吗?”
沈度衡:“只有一小块残剑碎片,你能感觉到什么?日后若有机会集齐所有碎片,也许你就有感觉了。”
单禾渊挠挠脸:“也对。不过——”
单禾渊小心翼翼地看向沈度衡:“现在只剩残剑碎片,对你有没有影响啊?你需要集齐所有残剑碎片吗?”
沈度衡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,意外地看他一眼,目光深沉。
单禾渊敏锐地察觉到沈度衡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沉郁,可能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。
也对,灵剑都碎成这个样子了,当初肯定没发生什么好事。
他其实还想问问这柄灵剑究竟怎么碎了来着,不过看这情况,实在不好多问,他便识趣地咽下了多余的问题。
沈度衡淡淡道:“没太大影响。不是所有剑灵都与灵剑有着紧密的联系。”
单禾渊对修真世界里的这些规则一窍不通,听沈度衡这么说,便点了点头。
沈度衡将残剑碎片递回给他:“既然认你为主了,你便收着,也是缘分。你修为越高,灵剑的状态越好,好好修炼。”
单禾渊看着掌心里的残剑碎片,郑重点头:“我一定好好修炼!”
沈度衡点点头,示意他将残剑收回丹田。
单禾渊:“好!那我先放进去了,需要我拿出来的时候,你再告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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